蔡川:如今“风月”不可谈,我辈且去打麻将

来自微信公号:常识(ID: changshibkt)

6月7日,北京网信办约谈了微博、今日头条、腾讯、一点资讯等多家平台,而后,包括“全民星探”“风行公众号官微”“中国第一狗仔卓伟”等多个账号被封或者禁言。也有谣言传出,知名大V“咪蒙”也被禁言。

就在公众求证“咪蒙”禁言真相时,8日,包括“毒舌电影”“关爱八卦成长协会”在内的25个微信公众账号也被封。

“国事已不可问,我辈且打麻将。”中国人早就从无所不在的围墙中学会不谈国事、只谈风月,6月7日、8日两天的禁令一出,连茶余饭后谈谈风月都成了奢侈。从公知和“国事”到明星屋里的家长里短,公共讨论的范围被越挤越窄。

且看往事。

2013年7月,歌手吴虹飞因在微博发布不当言论而被行政拘留,随后,在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举办的“网络名人社会责任论坛”上,周小平、薛蛮子、纪连海、潘石屹等“网络名人”达成共识,提出网友遵守的“七条底线”原则。

2014年3月13日晚,一批影响力较大的微信公众号被突然封号,其中包括大象公会、揭指阅读、徐达内小报、网易真话等。

2017年6月1日,国家网信办发1号令发布,其中规定:公众账号无许可不得开展互联网新闻服务。

被封掉的微信公众账号显示的页面

如今,“此账号已被多人举报”“违反《微信公众平台运营规范》”逐渐成为司空见惯的字眼。如果说上述字眼尚能提供解释的空间,6月7日、8日封禁的一批自媒体账号则让人匪夷所思。

诸如“周一见”“这里有6部院线看不到的好片”“曝王宝强马蓉半年前就分居!”“刘恺威王鸥同房看剧本为什么灯是关的?”等也关进了小黑屋。

此后,违反“道德风尚”,扰乱“社会公共秩序”的信息,或将同样不被允许出现在网络空间。“风月已不可问,我辈且打麻将。”即将成为网络空间里的“新常态”。

话剧《蒋公的面子》里,中央大学教授夏小山和另外两位教授卞从周、时任道围绕“该不该给即将就任校长的蒋介石面子去赴宴”争论不休。看到茶馆里“官方有令,诸位国事莫谈”的标语,夏小山拔开两人,无奈地说道:“国事已不可问,我辈且打麻将。”

夏小山、卞从周和时任道吉祥坊是否给了蒋公一个面子,前去赴宴?这是剧中留下的谜题。剧本之外,互联网可没给这些自媒体“面子”。如果说此前对于公众账号信息的管理还停留在“法律法规底线”等原则,那么这两天的封号则让“七条底线”的原则更加明朗。

一部分于6月7日、8日被封掉的公众号

谈论八卦怎么了?

对于早已习惯“莫谈国事”的读者而言,关涉政经“不当的”敏威内容被封禁已不是新闻。公知被封号是因为“不识相“不懂分寸”,大V被封号是因为“多管闲事”“庸人自扰”,“封号”逐渐被默许为权力所管辖范围内的合理惩戒。

与此同时,在“红线”内发声、合理控制个人言论逐渐成为网络生存的新理性。在脆弱的网络空间中,我们共同维护的正是这样一种模糊的默契:他惹上麻烦是因为多管闲事,你不要像他那样,自然就能平安无事。

通俗点解释就是“温水煮青蛙”。

那些不适合公开讨论的政治内容或者故纸堆中敏威的历史往事,只要大多数人不去谈论,我们便也学会闭嘴。如同擦边球一样妄议的表达,如果越过了临界点,我们也知道保持沉默。实在忍不住,公众平台上オ会出现窃窃私语的悄悄话和不越雷池的隐喻。

当大多数人都已遗忘异见,当大多数嘴巴发不出相反的声音,异见就被沉默的大多数成功消弭。在沉默与顺从之中,“识大体”和“顾大局”的“聪明人”似乎才是更妥当的选择,也大概是无可奈何的选择。用合理的沉默换太平日子,不好吗?此前的经历告诉我们的正是这样的经验:成为沉默的大多数。

不过,这样的沉默仅仅是针对“主流的”敏感内容而言的。因此,“严肃八卦”“毒舌电影”也因为“低俗媚俗之风”而被封禁无异于当头棒喝。原来,“明星绯闻”“炫富享乐”也是我们不该看的东西。

钱锤书有诗云:对症亦知须药换,出新何术得陈推。如果说“对症下药”一直是网络生存的理性法则,那么这次封号对于大多数人而言,甚至还未看清症在何方。

或许从网信办约谈的内容中,我们可以得知一二:“責令网站切实履行主体责任,加强用戸账号管理,采取有效措施遏制渲染演艺明星绯闻隐私、炒作明星炫富享乐、低俗媚俗之风等问题。”“一个高尚的人,一个纯粹的人,一个有道德的人,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,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”才是我们前进的方向。

诚然,我们并非ー下子学会闭嘴的,毎有ー个反面典型,我们就会进一步沉默。而这次封号,则为我们通向沉默和顺从的道路立起了另一个闪亮的路标。之前,我们不过将“不适合公开讨论的内容”列进了表达与讨论的黑名单,这一次,黑名单上又要多ー条”低俗媚俗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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